一日一文

以前生活没有重心的时候，分数就是全部。考得好了就天下太平，考得差了就天崩地裂。

进了大学，身边全是受不得任何挫折和质疑的角色，成天哭哭啼啼，怨声连天，苦命得不得了。

于是乎，我变得特别瞧不起拿分数特较真的人。

大约因为自己截然地和多数中国学子的金融数学科学之路背道而驰，选完全不得心应手的科目，能勉勉强强地混到好分数变成一道艰巨的任务，几乎吞没了我活着的尊严。

每次见到表哥的中学同学，听她念念叨叨自己各种高分事迹，十分厌倦，心想：除了老乡，这里谁会任你吹牛呀？

但未见得自己就活得有滋有味，精彩纷呈，足以去批评别人优越的自我欣赏。

最终，四年的挣扎，我获得了一个看上去很美的名校头衔，一个末等的拉丁荣誉，一个长长的唬人专业，和一个十分迷茫疲倦的内心。

我矛盾地徘徊，一边背水一战地争取属于我的归属感，一边艳羡眼馋别人的无限风光。

花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我才明白：分数带来短暂的甜蜜，沉重的期望。

分数，为分数而卖命。我将信将疑地测试着我长久的信仰：考好分数就能通向幸福。

分数，这种稍纵即逝的感官刺激，消耗着我大量积极的精力和向上的能量。

回头看，学得最辛苦的时光，往往也是最郁闷的，虽然说未必不值得，但也未必值得。

所以今天，看到一个两年级，为他该拿A还是A－争执不休据理力争的时候，哑然失笑。

这就是为什么我法学院的圈子很狭小。

不是他们不聪明，不好学，而是他们太像原来计较的自己，太像原来大学计较的同学。

偶然整理以前的书信，看到大学的录取信上的那一行手写。

“无论你以后的学术方向如何，我希望你能够继续写作。”

突然心头涌起一股感激。

或许就是这一句对稚嫩的我的鼓励，我背道而驰，迎难而上，抛却似锦的金融，在论文中溺死。

有人欣赏否？有人肯定否？有人伯乐否？

我只想在我循规蹈矩的世界里，活得稍稍与众不同罢了，祈祷终有一天，开始学会不要患得患失，不计较自己没有缘由任性负气的选择。

因为，凡事都有缘由。

又是新的一年。

新年过得很热闹，B家人流如织。

只是，我枕着烟花，爆竹和倒计时，早早地就睡了，充耳不闻窗外事。

因为第二天要早起，还要赶工。

节日的引人之处，已经从最初的好吃好喝，花花衣裳，变为如今的家人团聚，抓紧休息。

B的父母，为了能够团团圆圆完完满满地过趟节，也是煞费苦心。

B是一个幸福的孩子。

我也是一个幸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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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忆中的新年，大多都很模糊了，只有一两个片刻还算清晰。

有一回是初三，我夜不能寐的时候。

正好是落在一个周五，我和妈妈急急地去逛了徐家汇，趁着打折买了新的牛仔裤和毛衣，满载而归。

爸爸出差，回来和妈妈挤在一张床上，她呼呼地睡着了，我翻出哈利波特，不安却又满足地继续失眠着。

第二天我发烧了，只是我没发觉。挣扎地起来做题，却又忍不住跑回被窝里去躺着。

妈妈出门回来，看到我还在睡觉，大发雷霆。

她给我买了史努比的珍藏册，还有其他的什么好东西。

她大概是心疼喜怒无常睡不着觉的我，所以办完事，又继续想着给我添置礼物。

但是我懒洋洋病恹恹的样子，实在不招人疼。

最终，我俩都脾气暴躁，也满腹委屈。

最终，我周日去吊了盐水。

我坐在病床上捧着哈利波特，被人别扭地关怀着，日子实际也没那么难熬。

最黑暗的时候，总有最光辉的感动。

还有一回，是高二，我依然晚睡，不只是睡不好，也是因为作业永远做不完。

那一年的新年，我在新房子的小房间里，暖风机烤着我的腿。

我两眼昏花地做着精编的数学题。堆在床上小山般的卷子习题，还有物理，还有化学。

我听着广播里深夜的音乐节目，虽然爸爸极度反感我做作业的时候开录音机。

可是遥遥无期的题库，无休无止的鏖战，本来就没有办法精疲力竭同时又注意力集中。

没有点振奋的音响，没有点跟着哼哼唱唱的快乐，那连熬夜奋战的斗志，我也拿不出来了。

定时地，窗外会传来火车汽笛的轰鸣。

我本以为新年，至少会有爱热闹的邻居相伴。

可是，挨到了凌晨，屋外冷冷清清，一点庆祝的意味都没有。

真是个寂寞的新年。

除了我这个效率不高的考生，整个小区，大概都睡眼朦胧了。

我有点不甘心。

真的，就这么机械地做题做题，就一晃又一年了么？下一年，又会是周而复始么？

凌晨，爸爸推门而入，含含糊糊地问：怎么还不睡？

我含含糊糊地回答：快了，快了。

望着无法完成的任务，我终于叹一口气，合上本子，幽幽地去洗脸刷牙。

钻进被窝。

热水袋，还暖着。

失望的新年， 至少这一回，我小小的期待，没有落空。

谢谢爸爸，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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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心生希望。

以往的这个时候，我会期许各式各样的目标。

今年的这个时候，我对自己说，要勇敢。

实际上，随时随地，都要勇敢。

我不知道自己的勇气是哪里来的。

但是，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也不是只为我一人在战斗。

几年前，我开始发觉，勇敢能够给我打开一扇扇的门。

透过勇气，我可以变得自信与豁达，善良与真诚。

我的得与失，我的哀愁和幻想，就让它们成为过去一阵拂过脸颊的风。

记得美好的，丢却悲伤的，珍惜幸福的。

B指指科学报道说：容易忘记，就活得长久。

他就是这样子，自由自在的健忘者。

我大概做不到他这般，雄心满满，却又风清云淡。

我要只记得你们的好。

新年，心怀感激。

上周六去同学家吃打卤面。B对着摆在他面前的红烧海带排骨避之不及，回家急忙和我抱怨有怪味。

我虽然面朝难得的一桌子中国菜，却出乎意料地没大吃特吃，绷紧了裤带回家。

究其原因，不是天下所有妈妈做饭都一样好吃的。

自打到了这不毛之地，一到周末就在吃吃喝喝间渡过。

几年下来，我也摸准了B的胃口。

虽然他几乎对我下厨掌勺的所有东西都赞不绝口，埋头苦吃，吃不了兜着走。

让别人都误以为我厨艺了得。

其实我们只是比下有余比上不足。

比起那些成天吃微波炉蔬菜三餐离不开牛奶麦片的，我们还是在吃饭上下了点功夫，动了点脑筋的。

但是每次我在寝室楼里晚上查房的时候，穿过熟悉的中餐油烟的香气，就知道哪家又在开幸福的小灶了。

我一个人在家里，能马虎就马虎，成天看着负荷的冰箱发愁。

不是没东西吃，而是没有省事，抵事，又不长胖的东西吃。

所以左思右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开瓶汤罐头果腹。

我们两个人在家里，那就是什么都能折腾了。

我挥汗热炒，他冷静切盘。我盛饭添菜，他洗碗刷锅。

各得其乐。

然后一边吃饭，一边看我们热爱的电视剧。

乐此不疲。

不知不觉地，就要踏入已婚妇女的行列了，同样是比下有余比上不足。

比起那些还在催促声中寻寻觅觅的，我可以盖起耳朵不再听到同样的啰嗦。

比起那些还在掂量选择盘算利弊的，我可以抛却对不定未来的忧虑和恐惧。

比起那些快要儿孙绕膝的先驱之士，我可以不用走得那么急，跑得那么赶。

比起那些热衷于玩弄他人于鼓掌的，我可以依然对着同一张脸傻呵呵地笑。

在网上看到高几届的学姐结婚照，似乎是砸了重金的。

从鞋子到礼服到场地到鲜花，都是花了心血和荷包的。

然后看到她整柜的名牌高跟鞋，于是不再惊讶她婚礼的昂贵品位。

每次看到年纪相仿的有钱人，我觉得心里都会被小小地撞一下。

并不是嫉妒或羡慕就能简单概括的。

只是有时会好奇，为什么他，她，他们，那么轻松，似乎得来全不费功夫。

好奇归好奇，现在我也明白了，有的财富就是要靠好运和好命才能碰来。

那时，我在山林里的帐篷，听着外头的风吹草动，寒风习习，自己手脚冰冷，夜不能寐。

他穿着薄衣单衫的从睡袋里跳了出来，挖出自己行囊里所有的袜子，一溜烟地消失了。

过了半晌，他又钻回帐篷，给我套上一层又一层暖烘烘的袜子，还不停的搓我的脚，问我暖不暖和。

原来他急急地跑去还有些余热的火坑上给我烤袜子去了。

不过相识两个月而已，他却让我突然觉得好像白活了这么多年。

让我感动到颤抖的，就只有他了。

我没有那么大魅力，也不会使尽全力地招人喜爱。

看着他，我也只能说是不可思议的运气罢了。

一年一度，每每都要说些感恩的话。

谢谢生命中，总有贵人相助相伴相随。

清晨的时候做了一个非常逼真的梦。

梦见我要参加一场考试，有好几个日期可供选择。

我很笃定地忘了。

然后突然发觉今天是参加考试的最后期限了。

再一看表已经是下午了。

最后一场的时间是3：00，但是当时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

我在梦中非常地慌乱。

不过还好有平平。至于她出谋划策了些什么，我已回忆不起来。

只知道她有一股教人平静的力量。

于是我坐公交车，赶到考场。

原来4：00还有一场加场，只为了防范我这种拖拖拉拉的漏网之鱼。

万幸也。

梦醒了。

从前的那些面孔，以这样不经意不关联的姿态，占据了毫不设防的我。

象征了什么？

似乎我并没有迫切地渴望见到和我曾有过交集的所有人。

近在咫尺的，除了偶尔客气地寒暄，并未真正挂在心上。

零零星星地搜索到一些微小的近况讯息，只觉得早已物是人非，天壤之别。

看着照片中那些浓妆艳抹的，坠满名牌的，勾肩搭背的，挤眉弄眼的，故作深沉的，四处游乐的，广交博友的，

我看看自己，似乎和他们的生活，遥远得很。

金融俊杰们，社交名媛们，精英新贵们。

我和你们，大约已经身处了两个世界。

但到底不能抹去，我们曾经碰巧地在一个狭小的天地里无惧后果地犯傻和出丑。

我的记忆是处理过的胶片，扭曲了什么，隐瞒了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股浓浓的怀旧气息，即使刻意。

回不来了，那种只要有一二知己就能勇闯天下的日子，那种安心地知道有人如影随形相伴的年月。

有时想起的，只不过是某些时光的碎片，也不带什么浓墨重彩的感情。

饥肠辘辘地去食堂的路上，悠悠地飘来大锅饭的香气。

走在有篮球喧嚣的操场上，默默地注视着拉长的身影和玻璃窗上拂过的面容。

穿过冷色调的走廊，感觉到脚底盘踏在冰凉的地板上，跺跺作响。

寂寞在人群中，并不算什么。

当人烟散去，寂寞依旧，开始想念那曾经环绕着我，我曾经不屑一顾的，但却是那样地触手可及的温暖人情。

现在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感冒还是过敏还是疲倦。

周末依旧愉快。

想吃葱油饼，搞得到处都是面糊糊，做不成层层叠叠的酥皮，最后就摊了一堆无边无际坑坑凹凹的烙饼。

想吃饺子，和不来面，就去超市买半成品的披萨面团，凑合地擀，凑合地包，终于成就了硕大且奇形怪状的各式面点。

因为天气冷了，所以怀念热腾腾的食物，怀念可以随处在街上歇个脚买红薯羊肉串吃。

因为我不是心灵手巧的姑娘，所以宁可妥协也不愿迎难而上。毕竟在这里吃点什么有中国味儿的，没那个气氛也无趣。

朋友捧着自己做的汉堡包，吃得嘻嘻哈哈。

B兴奋地盘算着感恩节来烤只火鸡，笑得合不拢嘴。

然后接到一通电话，说老妈来探亲了，做了打卤面。

终于，节日气氛浓郁的十一月，开始有所期待了。

我从小到大圆滚滚的，把牛奶当水喝，胃口倍棒，导致比同龄人魁梧一截，高中以前排队排座无一例外都是往后站。

在武汉的时候，一个不知为何而著名的奶粉广告词：“是结实，不是胖”，经常被套用在我的身上。

那时尚小，无所谓外界舆论。既然被定义成结实，咱也得有个结实的样子。

可惜我不精通体育，还格外地恋家，不爱伙同小朋友往外窜。

只有游泳，尚可提起我的兴趣，对得起我在3岁那年勇夺的”健美儿“称号。

在那冷气奇缺的日子里，伴着此起彼伏的蝉鸣，或许这真是夏天唯一清凉又热闹的出路了。

上午上游泳班和年纪相仿的教工子弟混在一起。下午公众开放时间必定要和拖家带口的熟人打照面。

那时风气虽然保守，但游泳池里也是有萌动的时尚。

我煞是喜欢我当年的游泳衣。好像30多块钱，在我年幼的心灵里那简直是天价，心里欢快地唱：”妈妈爱我！妈妈真舍得！“

什么图案已经记不得了，但颜色好比现在时髦的colorblock拼色，在伦敦时装周可以随处瞧见后继者的身影。

而且和其他幼稚的儿童泳衣大大地不同的是，我的还有小裙摆。

就这裙摆，使得我感觉超凡脱俗，鹤立鸡群，妩媚动人。

只不过，这些澎湃的自豪感都被埋没在我的黑皮下了。

至于多黑，我也没概念。只记得当年爸爸叫我小黑皮，还嘱咐我再晒下去就成非洲人了。

可到了下午太阳依然毒烈的2：30，他就开始催我去排队进3：00场。

那时人少。

然后妈妈会神出鬼没地举着个伞，出没在深水区，监督我的泳姿，看我有没有偷懒地在浅水区混迹于那些不会游泳的宝宝中间快乐地匍匐。

我向来自觉，没有被她捉到在玩水。

我游蛙泳，十几年来如一日。哼哧哼哧地像两栖动物一样地在拥挤的公众游泳池穿梭。

然后听到岸上有个声音，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冒出来。

“腿要蹬。。。换气要。。。”

或许那时我也听不全妈妈到底在念叨些什么。

总之她和其他时候一样，爱隔岸观火，发号施令。

把头埋进水里，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我可以闷水，也可以潜泳。

我可以憋很长时间，还可以翻筋斗。

在深水区的最低处，抵抗着浮力往上看，都是白花花的腿。

我游泳，不浪费时间，不嬉笑玩乐，不和闲人搭讪。

我的任务单纯直白，就是游来回，反反复复，越多越好，越长越好。

游完上岸，回家洗澡。

途中，路过长着狗尾巴草的空地，跳过汽水瓶和碎砖瓦的小路，穿过自行车和公交车并驾齐驱的马路。

回家。

吃光明冰砖，泡雪碧。

不知道这吃法是谁发明的，也不知道我从谁哪里学来的。

总之，就是爽。

我的夏天，就是这样的。在规律的循环中，自得其乐。在辛苦充实的一天后，欢快地打几个饱嗝。

偶尔会想，偌大的游泳池，除了老妈，谁会注意我游了多少个来回，探入水底多长时间，翻了多少个精彩的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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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黑文的天气，总是过于阴冷湿润，即使夏天刚走不远。

那时期的我，难以再用老掉牙的“是结实，不是胖”来自欺欺人。

进大学前，我苦命地游泳，瘦得皮包骨，黑得熠熠生辉。对此，我非常满意。

几年下来，海吃胡喝，压力作祟，我渐渐恢复惨白得面容，却多出赶不走的游泳圈和蝴蝶袖。对此，我非常苦恼。

硬着头皮来游泳，纯粹为了减肥，实在是作孽。

大半个个泳池，总是被用作训练场，回荡着教练军事化的口哨声和震天响的浪花。

我的蛙泳，真的是相形见绌。

来这里，无非是证实了我慢，我胖，我懒。

加上来自消毒水的刺激，实在是个让人更加绝望的地方。

室内泳池的水温，像是冰柜般的。入水的那一刻起，我就冻得牙齿打架。

回寝室的路，也是阴冷无比。湿乎乎的头发凌乱地搭在背脊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氯水味。

真的，10月，像敌人一般的严冬。

孤零零的那个残将，狼狈不堪，缴械投降，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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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沙漠，可是从来不差帅哥美女，尤其是游泳池，真是百花齐放，群雄争艳。

来了两年多，居然没有好好地游泳。实在是浪费了。

果不其然，来一次晒伤一次。做非洲人原来还是有代价的。

只是，B亦步亦趋。所以多了一个人可以追赶，泼水，讲话。

我怀念我最初对游泳的执着。

这是我在报考小学中学出现在兴趣栏的一项重要”兴趣“。

没有兴趣，我就是平凡普通的孩子。

没有兴趣的孩子要缴赞助费，被分配在落后的班级，上不了高级的学校，老师不会正眼相待。

世界真是残酷绝情。

世界真是水深火热。

重新回到水的拥抱，不再为了证明自己拥有一技之长，不再为了制造黝黑异域的肤色，不再为了走出是结实还是胖的围城。

只是想游泳，把头埋进水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在身边，一切都好。

美国的劳动节似乎没有犒劳广大劳动人民的意思。商铺打折的热忱实在是有待提高。我也很难得的在有公休日的假期没有下订单。

主要的顾虑其实倒也不是折扣力度不够诱人，而是算计着东西越买越多，到时候搬家必定是个累赘。

如果真的有钱有闲，游山玩水倒也是个不错的方向。

前一阵和老爸和B去了一趟芝加哥。实在是闲散到骨头都漂浮了。整天似乎都是躺着的，好不容易站直了，不过是在去吃牛排的路上，不一会就又坐下了。

老爸在我这的时候，每天都做满满一桌的好吃的。虽然这里没有得天独厚的食材，要什么没什么，但是他还是想着法子在有限的空间里发挥无限的可能性。

听说B在学中文，老爸的第一反应是：太好了，这样一来，别人问他“吃了没”，他不会答非所问了。

中国人果真是民以食为天。

真希望我有那个耐心和毅力每天好好地伺候自己。

很想爸爸，也很想妈妈，想念家的安逸和安宁，无忧和无虑。

转眼间9月份了。

约莫两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在屋子里闷得快发霉了，临时决定上山野营，可是什么装备都没有，十分窘迫。

脚踏拖鞋，穿着短裙，没带被子枕头的我，遇见了像机器猫一样的B，似乎口袋里总有掏不完的新奇玩意。

上山之前我一无所有，下山以后我多了一个感觉可以信任的朋友。

那次看似冲动冒险毫无缘由的决定，没想到成为了在沙漠的一个转折点。

为了纪念这历史性的相逢，我决定和B故地重游。

新的学期，零星的有些新鲜的面孔。可是其他的，如同记忆复活一样，原封未动。

我依旧睡在角落里的上铺，只不过这次，我没有在晚上裹着浴巾冻得瑟瑟发抖。

我依旧在爬山的时候一脚深一脚浅地匍匐，只不过这次，我不用害怕未知的前方。

我依旧对圣经一知半解，只不过这次，我并没有担心我的无知会不会被人取笑鄙夷。

我不敢相信只是两年而已，我的生活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和B一同经历和游历的，仿佛远远超过了两年所能承载的。

出国前后，爸爸习惯性地鼓励我：车到山前必有路，我的面前好手不多。

在美国的几年间，我每天都在质疑这席话的真实性，来到沙漠亦是如此。

直到B身体力行地教会我不用害怕，不必绝望，全力以赴，未来就会充满希望。

B总说：一切都会没事的。

别人说同样的话，只是场面一下，不必当真。可是B，从来都深信不疑。

我开始相信，善良真诚如B的人，是没有包袱的，是真正快乐的。

于是我也开始艰难地改变自己，学习关心和责任，虚心和自信。

我看着他坐在树桩上看书沉思的背影，我知道，他是我上过最好的一所大学。

每次爸爸的到来，都在提醒我，我是多么的幸运。

帮我做饭烧菜，打扫卫生，事必亲恭。

我所能做的，就是早点睡觉，早饭吃饱，陪他讲话。

想起在上海的日子，心中有些温暖。

单调简单，日复一日，在规律和重复中，不知不觉地幸福着。

抬头看书，闭眼做梦的日子，可以再回来么？

开着小车在熟悉不过的道路上颠簸，不知道没有副驾上的那个导航，我能不能勇敢地闯荡。

怀揣着暑假最后的一张支票，不知道这微薄的薪水，最终会用在哪笔开销上。

看着网拍的华服，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这件眼馋了好久的衣服买回家，穿一回，而已。

安排着未来的日程，不知道如何应付得了这些个密密麻麻的任务。

去年此时，前年此时，大前年此时，仿佛历历在目。

自己是这么地需要别人时刻提醒，在我世界毁灭般地哭喊求救的时候，我的支柱正坚实着呢。

B在5小时外的会议中心筹备。爸爸在隔壁房间打呼噜。妈妈在地球另一端念叨。

远远近近的，轮番照料我，任我撒娇放肆，懒散无拘。

所以我要有信心地生活。

要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要质疑。

要给别人机会成为我生命中重要的角色。

就算我不在五光十色的大都会，不在孜孜不倦的写字楼，不在如雷贯耳的学府，

我依然是被上天溺爱的孩子。

比我社交广的，赚钱多的，光鲜亮丽的，

依然没有我所拥有的，无可取代的，守护。

回到宿舍，在熙熙攘攘的休息室，和新生围坐。

为什么离开法国？为什么选择光学？

异口同声地回答：我们热爱天文，热爱望远镜。

和初相识的B的如出一辙的回答。

忘不了他成熟冷静，棱角分明的脸庞上，

却出乎意料地挂着如同动物般温柔的棕色眼眸。

就是那双眼睛，能射出无比兴奋的灼人光芒，

瓦解着我黯淡丧气，作茧自缚的小宇宙，

震撼着我多年来偏执乖戾的信念和理论。

我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什么选择法律？

多少人问过，我就绞尽脑汁过多少回。

每回好像都言不由衷。

别人可能不能理解，但是我从来都觉得，

我是冥冥中被什么牵引着，做出了一趟我人生中最无法承受透彻诠释的选择。

现在看来，不过是我最原始的，为了生存的本能作祟。

那是一股灵光一闪念头，一股从脚底直达头顶的冲动，是一股走下去就不要回头的赌气。

在那个十字路口，我望着漆黑一片的前途，

突然明白我要再次尝试，将那曾经吞噬我的未知变成无惧无悔的幸福。

我要，我会。

最近有点烦。虽然不像去年那样，火烧眉毛般地焦急迫切，但是心里总是觉得有股闷气，不舒坦。

为什么结婚是件这么恼人的事情？

找裙子，找场地，找供餐，找摄影，找伴娘。

计划宾客，计划住宿，计划娱乐，计划布置。

只是想小规模地热闹一场，一日而已，尚可担负。

省却蜜月，静等打折，只为了可以一切从简。

B努力振作我的斗志。可是我真是讨厌如此劳命伤财的工程。

大学的好朋友梦想着完美的婚礼，从小就着手计划，可是一个人的狂欢，显得落寞。

如今我的狂欢，是多人翩翩起舞，齐头并进，搞的我不知所措。

我对婚礼毫无任何憧憬，只想举行一场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仪式，足矣。

我想远离家庭间无谓的争执，哪家占了上风，哪家受了青睐，哪家得了便宜。

听说过撕破脸的闹剧，婚礼仿佛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我只当是市井小民的无聊之举。

真到自己要来上阵了，发现其实有看不见的眼睛，盯着我的脊梁骨。

为什么不邀请他她？是不是瞧不起人家？

为什么他家人可以来？为什么我家人不能来？

办个婚礼有啥难的，不就是个钱的问题？

你有什么压力阿？

我百口莫辩。

请问，你们谁来帮我准备婚礼？

请问，除了我，谁来安排中国代表团的的衣食出行？

请问，我在美国结婚，为什么会在中国成千夫指？

是的，我在刚考完试不到两个星期，复习中途跑出来筹备婚礼，五月密密麻麻地查房，两个月内司法考试，紧接着搬家到凤凰城，我不忙，我没有压力。

朋友不屑一顾，说，结婚不就是两个人的事，干嘛管其他人怎么想。

中国人，图的是皆大欢喜。

可是，哪里可能会做到人人喜笑颜开，载歌载舞呢？

要朴素要低调，反倒要被指责，被唾骂。

要多少人开心，我才能安心呢？

当年我刚被大学录取的时候，我们家被逼着请客，每个人都觉得这是天大的喜讯。

除了我，忐忑不安，郁郁寡欢。

我觉得我英文口语不够好，写作不够好，社交能力不够好。

其他人觉得我是杞人忧天，无病呻吟。和同龄的人比起来，我算是不错的了。

可是，真的如我所担忧的那样，在如此的环境下，我没有任何骄傲的资本。一切从头，从零开始。

毕业的时候，老爸老妈第一次过来。帮我驮行李的时候，他们感叹，你真不容易啊。

别人看起来很容易的事情，其实往往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把婚礼看成是一项面子工程，我结婚秀给谁看呢？

礼金，不如理解，来得珍贵。

《一》

今天是拿到驾照的第一天。磨磨蹭蹭地出门，收到一条短信。

“路上当心！”

到了公司，磨磨蹭蹭地搞东搞西，忘记了电话那头的他。于是又一条短信。

“到了公司给我打电话。”

猛然间意识到，原来他还在盼着我给他报平安呢。

简直和老爸一模一样。

当年，因为第一次来美国的我没有及时想着给家里打电话，他为此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我拨通电话回家的那一刻，不知老爸当时的心情，应该是如何地五味杂陈。

我被劈头盖脸地一阵批斗。

如释重负的老爸，暴跳如雷的老爸。

想到这里，我攥紧了手机。

心里既温暖，又心酸。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我觉得我要的爱和我存在的世界完完全全地脱轨。

我像鱼缸里的金鱼，吐着泡泡，大声呼喊，可是没有人听得见我的声音。

我用力地挥动着双臂，却只是徒劳，激不起一丁点浪花。

没有人理会，

我是不是最后一个离开图书馆，

在餐厅人烟稀少的地方寂寞地用餐，

不出房门捂着耳机看电视剧，

扛负着所有的家当艰难地搬家。

一个人的世界坍塌后，留下的创伤，难以泯灭。

所以，能回到初时的美好，我感恩备至。

原来我在这世上，无论是远远地流浪，还是小小地冒险，都有人，即使不能时刻陪伴同行，也要溢于言表地牵挂与疼爱。

幸运地拥有一个憨憨又爱操心的好爸爸，又倍加有福气地碰到了一个像爸爸般无微不至的情人。

加了牛奶放了糖，味道好极了。

《二》

下班，来到他的小窝，一头栽倒在他蓬松柔软的床上。

他在屋外调试着烧烤架的温度，挥舞着钢叉，热火朝天地忙着给撒满香料的鸡排翻面。

我把脸颊舒舒服服地埋在枕头里，化成一滩无力挣扎毫无生气的骨头。

我并未睡，只是想闭上眼，什么都不干，不负责任地凭时光流转。

卧室的电扇在头顶上吱吱呀呀地转着，缓慢得仿佛没有力气的老牛拉车，一步一口大喘。

我能听见他哗啦地一声拉开客厅的窗门，又不那么顺利地把门推上。

我仿佛能亲见他端着喷香的料理，鼻尖上顶着细细的汗珠。

我能听见客厅里叮叮咚咚，是他摆放餐具，斟酌饮料的和弦。

刚出炉的晚饭，还在锡纸包里噼里啪啦地酝酿最终的惊喜，让揭开帷幕的人，面带喜悦。

烧烤粗旷亲切的焦香，化成一阵有温度有记忆的风，透过房门的缝隙，飘到我的面前来。

多年前，我的感官同样能够越过卧室的门。

我能听见妈妈在隔壁小小的厨房里，抄着漆黑的铁铲，大火快炒。

我能猜出我们家晚饭的内容，是北极甜虾，还是蒜苗猪肉。

我能听见厨房纱窗外头邻居切菜剁肉的交响乐，夹杂着热门卡通片的主题曲。

我能辨析出谁骑着老爷车下班了，哪家的孩子搬着板凳出来纳凉了。

夏天的空气，热烘烘，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馊味，承载着左邻右舍的形态各异。

我懒洋洋地躺在竹席上，摊成一个”大“字。

琴拉完了，作业做完了，广播听完了，闲书看完了。

心无旁骛地只等着一件事。

“开饭了。”

妈妈扯着她的大嗓门，喊道。

我风也似地奔出房间，迫不及待地迎接我的盛宴。

。。。

”晚饭做好了。“

他伏在我耳边，轻轻的说。

我没有吭声。

”我们不用去圣经小组。我们就在家看电视。你太累了。”

“不，我要去。”

我猛地翻过身来，情绪一下子窜出胸口。

每当我想家的时候，他就是家。

他比记忆更美好，因为他就在我眼前，成为我鲜活的当下。

《三》

小时候的我愤世嫉俗，爱打抱不平，经常看人不顺眼。

所以立下假想敌无数。

后来慢慢长大，吃了不少亏，才发觉当初自己愚昧，无谓地树敌，招惹是非。

学会了唯唯诺诺，来到大学，发现人人个性十足，忒把自己当回事。

所以我失去了光辉，还没绽放就蔫吧了，成为了可被遗忘的角色。

来到了沙漠，热情的不热情的，都见识过了。

第一次正式地在职场打拼，我决心忍气吞声，做个善良正面的好孩子，绝不偷懒诈时。

可是再振奋的消息背后，总有小小的不畅。

另外的一个实习生，资历比你低，拿着和你一样的工钱。

她到处夸耀自己的进展，却在最后时刻把完不成的推给你。

她明知道自己手上的做不了，难的做不来，还要和你抢项目。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把项目丢给你，还假装天真地说：“你不忙，帮我把明天要交的演讲稿整理整理。”

她恬不知耻地在时间表上写到，“项目分给了她，因为她工作量比我轻松。”

她像头猪瘪三一样地，把你带来分给同事的零食和蘸酱一口气吃光。

这头触气龌龊的肥猪瘪三，你的那点功力和我比起来，差得远着呢。

我要让你全面败下阵来。

突然嗅到一股熟悉而莫名落寞的气息，就这么地勾起了大一刚搬到古堡的记忆。

在奔波的间隙，终于抽空拖着我巨大的箱子颠簸抽搐地上到三楼。

闻着房间古老木头的霉味，欣赏着石头雕刻的花纹。我在原地动弹不得。

手指抚过粗糙的墙沿和壁炉，眼角扫到慢慢消失天边的华彩。天地间，房屋内，我的到来，不曾重要。

仿佛打开那扇门的刹那，点点滴滴的惊慌和无措，如同空气中游动的灰尘，在光束铺平的轨道上，杂乱散漫地上升下降左右飘逸，扑面袭来。

朴素无趣的家具，拥挤狭小的房间。每一样进入我视线的景物，平凡单调，毫无设防，却牵动着我最敏感的神经。

我不知到如何运转我疲惫不堪的大脑，来处理庞大而未知的信息，来设想在无辜的表象下，将会是如何的波涛汹涌。

整理行李，拨开一大堆的衣服，却只翻出一条小小的毛巾。

看着什么都没有的房间， 我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挺羞耻的感觉。

木头地板缝隙散发的朽味，笼罩着裹着小小毛巾湿漉漉的我，坐在窗台，望着空空如也的庭院。

没有朋友，没有网络，没有强装的笑颜。就这么真实地，空洞地，对着窗中的倒影，想，不想，身不由己。

刚开工的几天，有一次他来接我的时候，说：你看上去很累，但很平静。

波澜不惊地混到了暑假过半，默默地干着手上的活，笑脸相迎地待人处事，并非难事。

可是每天回家依然抱着电脑查资料写文章，实在没有假期的样子。

看了关于赛车天才塞纳的纪录片，很受用，终于给在一周尾巴上奄奄一息的我注了点鸡血。

场外是谦谦君子悲天悯人，场内是咄咄逼人茹毛饮血。

何等地张弛。

精益求精，所向披靡，是一种瘾，却不必羞耻。

追求胜利和速度，摆脱政治和金钱的纠缠，来场纯粹和光明的荣耀之战。

如此阳光羞涩的脸庞，如此单薄沮丧的背影。

简单强烈的信念，决不妥协的野心，让才能升华，成为可以被超越却不可被漠视的，坐标。

看完纪录片，我继续我的征途，在小小的办公室。

别人的褒奖和批评，别人的打分和检视，别人的考验和期待。

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塞纳被质疑的时候，淡淡地说：我受上帝之爱。

其实我也一样。我受上天，父母，和他的宠爱，受之不尽。

应该敞开心扉地放声大笑。真的，无比幸运。

所以，有什么好犹豫，自责，闷闷不乐的呢？

用他有限的中文来说：开心。真的，开开心心。

暑假，人生，皆如是。